chapter37
宋峤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久到她的半边身体被他压得麻木, 没有知觉,她一下下地帮他捋着发丝,看见他眼角溢出的泪水干透。
他像朵蘑菇, 长在她这棵腐烂的树上了。
她拍了拍他, “梁轸, 回房间里睡吧。”她实在抬不动他。
他模模糊糊地睁眼,脑子发懵, 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,茫然看着她。
宋峤又说一遍:“回屋睡吧, 这样会感冒。”
他听懂了,听话地起身,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, 蜷着身子趴在床上。
她目送他离开,眉眼温柔,冰山之下是潺潺流水一样对他的关怀备至, 浸润无声。她搓了搓指尖, 似乎残余他身上浓烈又呛人的烟味。
她独自坐了会儿, 把散落一地的抱枕捡起来, 放归原处,毯子也叠放好, 这才回自己房间。
更深人静。
梁轸一直睁着眼,看她被良心谴责, 纠结挣扎,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。一身臭气熏天, 他懒得动了,抬手揉揉涨痛的脑袋,不小心露出个曙光在前的笑来。
她心里还是疼他的。
隔天早上, 梁轸起晚了,锅里在煮粥,他手上在给面包抹果酱,头发乱糟糟像被炸弹轰过,刚洗完澡,衣服穿的乱七八糟,上身随便套了t恤,下面扯了西裤穿。
宋峤看得直皱眉,从他手里接过面包。
吃早饭的时候,她说:“不要再喝得醉醺醺回来。”
他也满口答应:“好好好,再有下次,我自己滚。”
话是说了,承诺也答应了,但是之后梁轸又开始了一些宋峤曾经见识过,但无法理解的行为来。
他喝醉的频率变得更高,一滩烂泥地回到家,宋峤不理他,他就抱着她哭哭啼啼,回忆过去,说他爸死了,他的保姆走了,后来他爷爷也死了,就连他养的狗都被丢了,所有人都离开他。
他九岁那年,因为不会背九九乘法表,被梁修祺拎到屋外罚站,三九寒天,大雪纷飞,他站到半夜,身体僵了人也昏过去了。
宋峤扭头看他。
他的眼眶泛红,鼻子抽泣,楚楚可怜,说后来好些年都还做噩梦。
“九岁还不会背乘法表?真没用。”她说。
一句话让他破防,气得一蹦三尺高,对着她怒目而瞪,说自己从小就是小神童,长大了年年拿奖学金,谁没用?谁是废物?他聪明得要死了!
然而他清醒的时候,又是个正常人,严肃跟她说国内反馈进度了,公司现在的管理一团乱,账目也糟糕,钟伟已经坚信她回不去,开始真正着手去做事,这是抓他把柄最好的时机。
宋峤表情淡淡,说自己知道了。
然而他没正常两天,又精神分裂。
说别人嘲笑他们家的人是短命鬼,中了诅咒。但是他一定不会让她出事,让她以后都没病没灾,长命百岁。
算算年龄,她也只比他大九岁而已,将来她老了,他还能动,能伺候她。女人的寿命一般都比男人长,到时候俩人一块儿死,他们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搭配。
他抱着她絮絮叨叨,烦人程度和村口嚼舌根的大爷大妈没区别。结实的手臂又像长臂猿箍着她,脸埋在她脖颈里乱拱,问认不认同他说的话。他力气大的惊人,没轻没重,宋峤纤弱的身体承受不住他这么缠,差点被拱散架。
其实,他要真的想对她怎么样,宋峤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,看他凑近的面庞,眉目凌厉,身体滚烫,她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。
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,像狼崽子眼放绿光,对视之间,他被她清冷迷惑住,凑上来,可怜巴巴想要她亲亲他,不亲嘴,就亲脸,像上次那样就行。
她对所有的人都冷漠,都可以舍弃,至少对他是在乎的。
酒气醉了两个人,这可怜样儿…… 宋峤有一刻动了恻隐之心,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把他推开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,留他在客厅发愣。
等他酒醒,只有疼得快要炸掉的脑袋,弯腰捂头缓解。
太阳升起,又是崭新的一天。
宋峤从房间里出来,她人没到,精致香气先来,他余光瞥见她缓缓走过来,如雪白皙的小腿,鲜红的裙摆,刺激着他的神经。心头一颤,他撒娇唤她帮忙倒杯水,他想吃药。
宋峤已经耐心全无,“你答应我再也不喝酒,几次了?你自己说过的话,是像放屁一样没分量吗?”
她真的生气了,梁轸低着头不看她,敷衍应付她: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如果每天看见我,会让你这么痛苦,要喝酒来麻痹自己。不如我早点回国,咱们两个人都省事。”
梁轸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无非是要离开他,他又不傻。怀里抱枕一摔,他猛地站起来,怒不可遏道:“你做梦!”
宋峤皱着眉。
“痛不痛苦是我的事,我乐意。” 他甩手走开,“你也不要觉得说